慧空法师:佛教的生死

佛教的生死     —  Rev. Karma Lekshe Tsomo 慧空法师2010年讲于古晋佛教居士林 / 黄亚瑞笔录

慧空法师 Rev. Karma Lekshe Tsomo

死亡,普遍上是人们所避讳的一项课题, 尤其是在华人社会, 它更成为一个禁忌。但在美国社会也一样,当我小时候被禁止参加我祖母的葬礼,因为葬礼笼罩着死亡阴森的可怕气氛,不适合孩童参加。一直到了七十年代,死亡课题才从教室公开到普罗大众,人们才开始听闻死亡,谈论死亡,思维死亡,我认为这是个健康的现象,因为终有一天我们都会死。

佛陀很清楚的指出死亡不止是一个结束,也不只是我们离开亲爱的人,而是我们人生的一个转捩点,为何不现在就面对它?何必等到死亡的那一刻?我们当下就是这个时刻应该来准备面对死亡,就像有些人这当儿照顾着临终病人般,我们多少都会遇到这种状况。我们知道早期的佛法强调死亡和无常,而佛陀也示范他是怎样圆寂的。佛陀年轻时是位王子,他受到他父亲的爱护而过着舒适荣华的生活,他父亲因为要他成为世上的帝王所以避免他看到世上各种苦的现象。后来太子因游历四个城门看到四个现象:一个病人,一个老人,一具尸户及一位安详的僧侣。他每看到到一个现象就询问他的马车车夫,每个答案都让他很震撼, 最后他决定出家寻找解脱之道。他跟随当时很多名师修行,甚至修苦行,日中只喝一滴水,只吃一粒米,以致身体很虚弱,不能禅修,使他认为苦行不是一个正确的修行方法。后来他接受一位牧羊女的乳糜,喝了后恢复他的体力,就坐在菩提树下禅修,并发愿若不开悟誓不起座,结果在第七天的清晨,他目睹明星而开悟。

佛陀开悟後的第一个教导是四圣谛,即苦,集,滅,道。苦既是生苦,老苦,病苦和死苦。苦的因是聚取,苦的滅则是行八正道:正见,正思维,正念,正语,正业,正行,正精进,正定。佛陀教导的是有一个正念的生活,以致帮助我们有一个正念的死亡。所谓有正念的生活即有舍心,慈悲心,同情心和喜心等,这一些都是我们可以培育的。如之前所述,佛陀以自身的圆寂作为无常的一个示范,他并不标榜自己是神,如你我一样,当肉体的五蕴毁坏时即会死亡,在佛陀称为进入无余涅般,既是一切无明的熄灭。佛陀在涅般前曾训示弟子们怎样来处理他的遗体,就是火化他的身体,所得的舍利子则分发给十方,建塔供养,作为提醒世人他的教法的存在。

佛陀教导许多无常和死亡的禅修方法,其中一种就是在坟场中禅修(墟墓观)。一般人对坟场有所避讳,事实上它是最好的禅修地方。第一是在那儿禅修可以训练自己消除恐惧,及对自己身体的执着,事实上它能使我们生起智慧,明白生命的本质。在泰国的寺庙,迎接香客的可以是一座坟场,它肯定是一个很适合的禅修目标,时常提醒我们生命的无常。而观无常或死亡的禅修的架构可分作三个部分恶:死亡是肯定的,但死亡的时间不肯定,而只有清净的修行才能使死亡有利益。

所以我们时常要观照这三个目标。第一个观照是死,所有生起的东西即会滅,我们可以以历史伟人,哲学家,科学家作为例子,他们对人类历史都有冲击性的影响,可是他们现在都不存在了,同样我们记忆中的人总有一天会死亡。因此我们的结论是"死亡是肯定的"。 第二个是死亡的时间不肯定。我们都希望能够长寿,然后平安无痛的死去,但这事却不能保证。我们会依我们的业力而生活,我们的生命也可能因意外,天灾,人祸等因缘而结束。很多人年轻时即死亡,或在小时,婴儿或胎儿时期就夭折。第三只有善业才能帮助到我们死亡。

不管你是修持生么宗教,在临终时,财富,学历,成就,家眷,朋友都带不去,有时甚至是一种障碍。根据观察,那些有某种修持的人临终时比较安祥。在西藏密教中有个生死之轮的图画(唐卡),画中有个阎摩罗王转动着生命之轮,意思是说这位死神永远掌控着众生的生死。生命之轮的中央有一个轮,里面有三只动物-鸡,蛇,猪,代表众生的无名,即贪,憎,痴,它是六道轮回的根本。它的第二圈分作六个格(原是五格),代表六道众生。最上一格是天道,天人拥有长寿,常常享乐,没有苦,只有到了他要死亡时,花冠枯萎了,身体发臭了,光环也失去了光彩,同时预知自己会投生下三道,这就是天人五衰的苦。阿修罗几乎拥有天人的力量,只是因妒忌心太重,常常跟天人交战。人道的众生有苦有乐,畜生道的众生愚痴而没有智慧,常常受其它的众生所啃食,如老虎,狮子吃小动物,或海洋中的大鱼吃小鱼。饿鬼道的众生因贪心吝啬,所以常吃不到食物或吃不进食物,因为他们的喉咙像针空般纤细,却是顶着大肚子,要不食物化作炭火,无法下咽。地狱道众生受极大的苦,有冷地狱,热地狱,及各种不同的层次地狱。我们看冰箱的鱼或烧烤中的肉既是类似的例子。有人怀疑六道的说法不是真实的,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就有六道的呈现。我们每天追逐着各种欲望,不能满足时是饿鬼道,满足时是天道,对别人的成功妒忌是阿修罗,或做一些愚痴的事是畜生道,这就是我们心境的表现,所以值得我们去省思和观照。当然若你去问一些法师,他们会说六道是存在的,我们是在无量劫中生死轮回。而通过禅修,我们可以追溯我们的心识,从现在到以前,至小时,婴儿时,以致出生前和死亡那一刻的心识,这些都须要我们去实际的禅修来体会。

我们说要过着有善行的生活才有善终。我们有很多的修行的法门,数息观是其中以一个最基本最容易的妙门。二十多年前我被毒蛇咬伤了,非常痛楚,躺在医院,不知死活,后来我用观呼吸的法门度过了难关。我们在生病时可以试用这个以正念观呼吸的法门。另一个修法是慈悲观,当时我躺在医院三个月,身心受尽折磨,我就观照同样我这般困境的对象。如在非洲患上爱兹病的母亲和染上病毒的孤儿等。接下来是中阴身的观照,这是藏密的修法(或是受到藏地原有笨教的影响),即观照死亡时所经历的种种现象。其基本上是观照四大元素的逐一消融,五蕴的逐一消融,意识的逐一消融,以致死亡光明的出现。这种光明很强烈,令大多数人会昏迷过去。但是如果我们曾经修过此法门的话,我们会明白这是我们自性的原有光明,是空性的,无可恐惧的,通过子母光的结合,我们可以因此而解脱。如果你是行菩萨道,你也可以选择你的下一世。在死亡的那一刻诵经或持咒有很大的帮助,它会使我们忆起三宝,或是净土,无论是唸南无阿弥陀佛,观音菩萨,或六字真言,及南传的佛陀。另外一个修法是藏密的“破瓦”法,它是利用我们身上的七十二千种气集中在我们的中脉,再把我们的心识推上头顶的梵穴,然后在死亡那一刻,把我们的意识迁移到净土。净土是方便修行的佛陀的国土,尤其是阿弥陀佛的极乐世界,佛菩萨无时无刻在说法,连凤声都吹送着阿弥陀佛圣号。而藏密也有如此的修法,甚至观想自己就是阿弥陀佛,心中转颂着阿弥陀佛的心咒,身即在阿弥陀佛的净土中。净土宗行者相信,只要你诚心诚意持诵阿弥陀佛圣号,在你临终时他会来接你到西方极乐净土。

佛门有各种现象显示着修行者的生死自在。我在台湾曾经见过两位肉身舍利的修行者,在死後若干年其肉身不腐烂而且盘坐着,其中一位是居士,还是无意中被他的女儿发现。1930年代的印度北部,一场地震时使一座舍利塔塌下来,塔中坐着一位老者的肉身舍利,据估计有六百年的历史。不丹僧团的大长老,圆寂后盘坐六年,胸口保持着温度,只有在他的头垂下来後,人们才处理他的遗体。在藏地,人们常闭生死关,护关的人把食物送到小关口,只要关口的食物几天没有动,人们估计闭关的人已经圆寂,就打开关房,里面有时只看到发甲衣饰,关房上出现彩虹或天空呈现万里晴空。

第三个死亡的架构是死亡是一生解脱的机会。以我的经验,不管是别人的或自己的死亡,应该利用这个珍贵的时刻来修持。现在所谓的“安乐死”是个热门的课题,这引起大家来关注我们本身是否有权力来决定自己的死亡?在欧美,有这种想法的观念非常强。比如荷兰,有法律允许人们选择安乐死。但须符合三个条件:一,他的病是不能复原的,二,他在受病苦,三,有医生的证明。但后来调查结果发现,只有十四到十八巴仙的病人是因为痛苦而选择安乐死,大多数的病人却是认为人生没有意义,或不想成为家庭的负担,拖跨家庭的经济而选择安乐死。

通过对死亡的观照,我们可以升起对无常的智慧,因为世间的法就是刹那刹那生灭。佛陀教导人们时时要观照我们身体的各个部份,这是内观的禅修法门。我修习的是缅甸马哈希的内观禅,主要是观照我们身心的感受,从中体会到它们的无常,苦和无我。其实我们的身体的细胞每七年就完全换新的了,每个细胞也不停的在生灭。从科学来讲,细胞中的原子,中子,粒子每分每秒的在旋转中,所以我们都是无常的,无可执着的,终有一天会死亡的,这是我们必须时时反省的。另外,我们可以修忍辱婆罗密,因为死亡是随顺因缘而不能强求,反而可以在死亡时圆满我们的忍辱婆罗密。同时也可在此刻修慈心观,不单是为自己,也是为了一切临终的众生,和将来临终的众生。另一个是修持当下的禅修,即每时每刻的观照一切法,活在当下,这是个妙法,与其我们活在无知无明中,浪费生命,然后死亡,最后在临终前才醒悟,已经太迟了。

再来,我们从佛教的生死观来讨论一些医学上的问题。因为现在医学的发达,人们可以用医学科技来延长寿命,惟我们要知道这种运作是善还是不善的?比如堕胎,从戒律来讲是杀生,会带来恶果,但这存乎一心之用,及承担所带来的后果。在律藏中,有个事件说一个僧人用草药帮助一位妇人堕掉不想要的胎儿,此事佛陀知道后,召集了会议,询问僧人这件事后,因此决定一个僧人不可以替妇女堕胎。所以佛教是不鼓励和不允许堕胎的。而从一个情况来看,如果不堕胎的话母亲有生命的危险时怎么办?如果母亲死了,胎儿也死了,又怎么说?而胎儿如果是畸形的,需要很多的医药,人工来照顾,成为家中的沉重负担时,胎儿是否“值得”生出来?这些都应该从经典里寻找答案及作理性的思考。再有关于自杀的课题,这在佛教也是不允许的,不管是自杀或叫他人杀。在藏经中有说到佛陀有一次向众僧开示人生的种种苦後出去托钵,回来後却发现有的僧人因而自杀,这让佛陀感到很惊讶。另外藏经中也提到有些证罗汉果位的,因为某些原因而自行进入无余涅般,佛陀倒是没有什么评语。但其中也有提到凡帮助别人自杀的也等于他杀的业报。所以为了“修补”这些业报,经典中鼓励人们持诵经典,禅修,供养僧团,布施穷人等来集起功德。这道理是如果你放一些盐在一个水杯中,这杯水会很咸,但若把盐放在湖中,水就淡了。

另外一个课题是捐献器官。这种捐献器官是非常有功德的善行,虽然在华人社会,也许是受儒家的影响,认为发肤受之父母不应随意损伤,因此不很接受这种捐献器官的观念,不过现在在日本,韩国,台湾捐献器官已很普遍。受争议的是当一个人死亡时,他的神识还在色身周遭徘徊,如果当时切除了他的器官,是否会引起他的噌恨心呢?而且阻碍了他的死亡过程。如果是一个行菩萨道的人,他自然不会介意人们切除他的眼睛,心脏,肾脏等,但我们是否已经达到这个境界呢?复制人也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课题,它牵涉到生命的本质,社会的道德,人类的伦理等等问题。我们可以复制一个小孩,但同时也要晓得地球上每天有二三千个小孩在挨饿死亡。在美国复制一只猫,要花六千美金,值得吗?还有一些我们佛教徒需要关怀的课题是临终关怀,监狱死囚等等都是我们必须积极参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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