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青寺来去掇遗(一)

亚青寺来去掇遗(一)
[大马作家梁放]

说去中国四川甘孜白玉县的亚青寺,说去就去。事来的突然,我自把驮足廿年的工程师外衣卸下,身心体会前所未有的轻松,只想云游四海,做只野鹤,做片闲云。虽然明知自己从不能修得如此这般飘逸自在,但是可以借此行增长见识,我极为期待。适逢当时自己刚好要去中国旅游,而且一切准备就绪。临行前在这随心所欲的自助旅行中岔出亚青寺之旅,只让我觉得是锦上添花!

当其他团友个别从各国陆续飞抵成都会合时,我则从吉隆坡飞北京再由北京坐近三十小时的火车匆匆向彼处直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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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阔的大草原,美丽的景致,让笔者情不自禁振臂欢呼。

抵达成都时已是暮色苍茫。心想,事先虽然与两名密宗上师有所联系,但是万一在这个人头攒动的车站有所闪失,我可吃不了兜着走。我让人潮把我推向车站的大门口,有种就势的无奈。据悉这是中国各大城市火车站的一般情况,若不是亲历其境,不会相信人潮的汹涌会是如此动人魂魄。无怪北京的友人说,要看一看中国的国情,坐一趟火车。

隆朵上师与另外两位汉传出家人在我抵达前已在火车站守候。让我感动。尤其是我对藏传佛教近乎一无所知,而后又知道有许多修密法的佛教徒无不想拜见亚青寺的住持,却让我这么一个凡夫俗子捷足先登。由不让我觉得能亲睹法王真面目的确是一种无上的殊胜。我仅为了观光而来,与其他的团员前往朝圣的目的有所出入,对隆朵上师的热情招呼,因而更觉得愧疚。

而这一次的旅游经历,我一辈子也无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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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的河水淌过古朴小镇。

当晚,隆朵上师带我们到一家藏族餐馆用膳。

上师问我是否茹素后即给我点了一碗牛肉面。当它热腾腾的给端上桌时,我始感到饥饿。汤汁想必是牛骨熬成,鲜美可口,但是牛肉坚韧,我无从嚼起,所幸肉块不大,只好把它们一一吞噬。我宁可苦了自己的肠胃,也不能拂他人的好意。事后知道吃下去的是牦牛肉时,我有些惊愕。我也尝了用青稞粉混和牛油(也该是牦牛)捏成的褐色糌粑。(每一枚是一只手掌可握紧般大小,其上明显的还留着手指痕迹。)以及酥油茶和混着仙人果的乳酪。我最喜欢的还是那一杯又一杯灌进肚子里的清茶。是在座上其他人的互相调侃间,我才知道,原来我这一趟冒冒然前来,竟不知自己要去的地方不仅是人烟稀少的穷乡偏野,而且还是在紧贴西藏的高原地带,海拔四千多米,比处在三千六百五十米的拉萨更高。我有种得到额外花红的惊喜。约我同行的阿木对此也毫不知情,寒衣也一样没带来。然而,因为多备有综合维生素与高度浓缩的维生素C,我相信在高原上可以闪避感冒的侵袭。

在成都逗留了三天,我们一行十七人终于分乘两部车子往千里以外的目的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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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族房子与交通工具。

好像是注定由一个佛教密宗槛外人来补缺似的,一名由台湾专程前来的考古学家,不知何故,竟在出发前夕,心脏病突发进院去了,不能再与大伙同行。当我们的行李把一部旅行车的后座堵的满满与所有人已安然就坐之后,所腾出来的仅有空间,刚好塞进我这正迅速退化的八月十五。当时我想,如果处在两者择一的情况下,我也只有二话不说让步。毕竟前往该地的,只有我是个外道。

我窝在后座,身后无人,因感觉享有所有的空间而沾沾自喜。难为的是乡亲阿木,谢绝了与各地佛教界领袖同乘上师爬山车的舒适,宁可挤在旅行车上,与我排排坐,大有一种患难与共的悲壮。而两天下来的颠簸,我们可真的给震荡得变成幽灵,若不是前座的人时而剥橘子所散发的香气让我流口水,我不知置身何处。在出其不意老给抛上摔下时,我只有让身子随着车子的颠簸升落,减轻不舒适感。一趟如此旅程,无须节食,阿木说掉肉三公斤。

路啊,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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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正在建房子的妇女合影。

我尽情地欣赏岷江两岸的风光。山峦连绵不断,翠屏重叠,清澈的湍流永无休止。一路上时而栈桥,时而隧道,抬眼处尽是参天的古树,野花杂蔓,叫人目不暇给。而后,辽阔的大草原,深邃的峡谷,高处座落着许多不即又不离的藏族的房屋,由不得让人有在此地隐居的响往。是这一路的旖旎风光,使我忘却旅途的困顿与疲劳。

这一路真的不好走!

原来从成都到甘孜须花两天的时间。第一夜原本决定在康定休息,让我这个无药可救的浪漫派振奋不已,我作梦也没想到跑马溜溜的山上会是我无意路过要投宿的地方。但是由于公路在大事维修,我们只好绕远改道,路经马尔康,再往目的地前进。马尔康?这地名的本身就跳跃着动听的音符,我竟也立即把无法成行的康定撇开,向往着马尔康。

抵达马尔康时。镇上多处已亮着灯火。高地雾重,灯光毛茸茸似的。

由于是临时决定在此留宿,我们在镇上转着找个可以下塌的旅馆,不幸的是找了许久,一直没找着。当大家正在忧心积虑的时候,我却随着车子在街上上下纵横行驶,目不暇给地在游览着马尔康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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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康美谷街公共汽车站。

马尔康是一个令人一见钟情的地方。处于峡谷,依着一条河而建,抬眼处尽是满目葱绿的峭壁,点缀其上的是藏族的屋子,令人遐想蹁跹。这里四边的美景看不尽。想必一年四季都会令人流连。时值黄昏,店铺都关门了,镇上有许多人在河边的公园休闲。

当我默祈着我们最好会在草原上体验一次苍穹为帐篷大地为我床的风餐露宿之际,车子已把我们载到市郊美谷街的一家公共汽车站的招待所。这里依山傍水,刚刚入秋,却让人感觉沁入肌肤的寒意,比马尔康别的地方都冷。据悉一到冬天,由于处在特殊的地理位置,风儿不停往这里灌,美谷街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冰窖呢。

招待所具备所有基本设施,不至于太简陋,而我也往往对这一种粗犷情有独钟。这座四层建筑,正面看去却是五层。底层是车房与储藏室,拾级走上一段石阶即到几间一字排开,灯火昏暗的餐室。阿木与我选在其中一家,因为店主一家三代五口在围着桌子吃着饭,让人觉得十分温馨,尤其是婆婆与一对孙女几乎是腻着一团。那位婆婆的蓝黑色调装扮特别,又缠着头,让我以为是哪个少数民族。但他们是汉族。夫家姓任,据她的儿子说,母亲穿的是老一辈汉族的服装,恐怕快要失传。一顿饭下来,我们已和他们一家打成一片,十分欢喜。虽然我们也尝了店主自诩马尔康无敌的腊肉与该地出名的野菌,但是在当时,填进肚子里的反而显得那么次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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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族俩婆孙。

夜宿这招待所时,那些前往闭关的团员都给编排在没有卫生设备的房间里,上师们的用意明显。当我一手接过招待所的服务员提着用之敲门的特大号保温瓶时,三几个准备不知自后会往哪里闭关的团员们正好在门口走过,个个沉着脸不吭声,我一声哈喽招呼,他们连回应都省了。

次日一早,我和阿木趁大家未下楼忙不迭地往就在大门前一箭之遥的河边走。有一座吊桥跨越湍急的流水。河面不宽,二十米左右,但桥下的河水泻玉一般在翻腾,对岸是一条小路。逶迤地沿着山势攀漫,看似是通往山上的一间几乎是贴在陡壁上的房屋。吊桥的扶手与钢索上都系着各色经幡,在风中飘舞。这些满满印着各种经文的幡旗随着风顺着水,无休无止地向所有有情众生传达祝福……

前进的路上,我们沿着河岸行驶,有处居高临下,我看见河谷深邃,山碧水绿,情不自禁要求歇息。一下车,才发现外面的风光明媚,如临仙境。

远处山峦间的屋子,在无边无际的绿野中,与世隔绝,我看了许久回不了神。阿木走向我,对眼前的景色赞叹不休。

如果你来这里闭关,费用由我全部赞助。我说。阿木没反应。我再向年轻的营养师建议。

Sahdu,sahdu。他欢欣地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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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都是美丽的野花。

是如此美景,让人宁可时间就此冻结。

是这么一个年轻人,在几次简短的对话中,让我感觉他对待生活的态度如此认真,因而触觉也十分敏感,叫我自叹不如。我看到他对许多细致的东西的关注。例如大锅边的雕花也不忘细细观赏。他也会绕远抄近的为了看看一些要看的景物把伙伴暂时撇开。知道他习禅有年,我为他感到高兴。人生的道路原是起伏不定,尤其是心路历程。能趁早掌握禅修的,往往可以借此化险为夷。他是那么的年轻,相信面对生活的各项挑战的能力已是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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